青灰的天空似乎在等雨，昏黄的土地似乎在等人。极目望去，青黄一线相接，由突兀奇异地混合交融。再柔的微风拂过，路旁的小水洼都会漾开涟漪，而有些人就似那一圈涟漪在记忆的水波中轻轻泛过。即使最后水面看似平静，却无法抹杀心灵那瞬间的悸动。好也行，恶也罢，像泛黄的照片被裱进画框，成为成长中某个标记，经年之后，拂过那一抹泛黄，心中便不免温暖。
总感觉他是昨天才走的，至少脑海中关于他的影像仍历历在目，遥远却又近得触手可及。他是我初中生涯的第一个班主任兼政史老师，但他永存我记忆的理由却并非如此简单。
淡紫色的条纹衫，扣子细细地扣到最上一颗为止，米黄色的休闲裤下是一双洗得白中带黄的球鞋，这便是他最经典的打扮。隔壁的班主任总是西装革履，还敬业地打着领带，一番比较后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。于是有一天他也穿了一身西装，以为至少自己班的学生会停止说那些难听的话。但事实是我们开始嘲笑他西装配球鞋的搭配。
他懂得“泛博爱而近仁”，把“上善若水”当座右铭，却不明白并非是他做错了，而是我们对他心存芥蒂，鸡蛋里挑骨头罢了。但他不懂，不是因为他木讷，呆板，而是他一心只想带好我们，一心相信我们。即使是在我们联名投诉他，要求换老师后，他仍坚持我们本性是好的。
冬天卧于枝头的雪渐渐升华至天空，而他也在冬天离开我们。而此时，盛夏浓密的树已经覆盖了半个校园。人总在行走，为何他却最终离开了我们？
时间拽着我们冲向岁月的另一端。而我们也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像他一样独自揽下所有的活，都像他一样坚持带病上课，都像他一样每天只睡几个小时，都像他一样忍耐学生在背后闲言碎语……
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，却执意为我们被学业洗去色彩的眼睛上色。岁月涌动，年华流转，带离了人，却带不走记忆、真相、后悔和无奈。
一叶落并不知天下秋，老师的枯叶被收集，秋天却在不知何处的天空上游荡。他教我们在花里看到世界，在沙里看到天堂，唯独忘了告诉我们他的爱。拼图一般的爱如天幕中绽放的烟火，一闪而过，拾不到一丝缤纷的落英。
老师，你的悲凉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偏执？你的消瘦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迷茫？你的孱弱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漠然？你的沉默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聒噪？你的……纵有万般言语，都是枉然——那堆积不起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如果当初能将心比心，如果当初不以怨待人，或许你就会还在我的视线中，站在教室口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一半沐浴在阳光里微笑。
月圆是画，月缺是诗。有一首诗，将永远住在我心中，泛着他不再清冷的微光。
老师，对不起。其实，我们爱你！